把论文写在田间地头

——记厦门理工学院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刘燕德同志

在厦门理工学院，有位女教授叫刘燕德。她是全国模范教师、全国三八红旗手。但这些荣誉她从不愿挂在嘴边。她最珍视的，是学生那声“刘妈妈”，是果农那句“咱们地头的人”。

从教三十六载，她常说：“党员教师的责任，不仅在课堂，更在人民最需要的地方。”

从晒谷场到讲台

刘燕德出生在江西革命老区一个贫苦农家。儿时，她印象最深的是父亲蹲在晒谷场上，把一筐橘子按个头分成三堆，大的卖好价钱，小的被人压价收走。她问：“爸，为啥咱们不能自己分准点？”父亲苦笑：“咱没那本事，认了吧。”

那一幕，她记了四十年。1990年走上讲台至今，她从青涩的青年教师成长为学科带头人，但那份“从群众中来、到群众中去”的党员本色从未褪色。每年有近三分之一时间，她不在校园。平和蜜柚、赣南脐橙、延安苹果。她的足迹遍布全国二十多个水果主产区。同事们笑她：“刘老师不是在乡下，就是在去乡下的路上。”她笑笑：“真正的学问在田间地头，党员教师的真问题也在田间地头。坐在办公室里，是等不来答案的。”

2020年春节，疫情突袭。学校实行封闭管理，几十个学生留校回不了家。她心急如焚，第二天一早就跑遍半个城，自费买来口罩和消毒液，挨个送到学生宿舍门口。一个女生隔着门喊了一声“刘妈妈”，声音带着哭腔。她站在走廊里轻声说：“别怕，老师在呢。”送完物资，她又穿上红马甲站到社区门岗，量体温、做登记。有人认出她：“刘教授，您这是何苦？”她低头填表：“我是党员，不分岗位。党员不上谁上？”那天小雨，她在门岗站了四小时，裤腿湿了半截。她说：“党员就是要在关键时刻站得出来。”

一声“刘妈妈”

很多学生不叫她“刘教授”，叫她“刘妈妈”。这声“妈妈”不是喊出来的，是一桩桩一件件做出来的。

研二学生小周要退学：父亲住院，弟弟读高中，学费交不上。刘燕德听完，从抽屉拿出银行卡递过去：“明天去交学费，不够再跟我说。”小周眼泪涌出来。她按住他的手：“别哭，将来你有能力了也这样帮别人。这叫传承，也是党员教师该做的事。”小周如今已是农业科技企业技术主管，每年春节发微信，最后一句永远是：“刘妈妈，我没给您丢人。”

钱能解决的事她不犹豫，但有些事得用心。博士生小吴实验屡屡受挫，深夜把半年论文草稿一页页撕碎。第二天刘燕德发现他眼里的血丝和桌上的碎纸屑，把他叫到办公室泡了壶普洱。两个人对坐，窗外是校园里静默的梧桐树。她讲起自己第一次申报国家级课题被连续毙了三次的经历：“第三次收到退稿信，我在操场走了二十圈，走着走着就想通了。党员做事，哪能怕失败？第二天我又打开了电脑。”她看着小吴：“科研像种庄稼，有旱有涝，根还在，总会等来丰收。咱们做党员的，最不怕的就是坚持。”后来小吴成为核心骨干，在博士论文致谢里写：“谢谢您，刘妈妈。那壶茶，我喝了一辈子。”

刘燕德把“勤于思考、敢于创新、甘于寂寞、乐于奉献”刻在水杯上送给毕业生：“前两条是本事，后两条是共产党员的境界。共产党员，就得耐得住寂寞、舍得奉献。”

“农民等不起”

真正让刘燕德“闲不住”的，还有一项长达十余年的科技攻关——做中国人自己的果蔬分选机。

十多年前，高端分选设备完全依赖进口，一台动辄几百万元，一个县都买不起几台。更让人憋屈的是，进口设备还不适配中国的水果品种——赣南脐橙皮厚，平和蜜柚个头大，外国机器的光学参数根本分不准。果农们更苦，没有分选机，好果子卖不出好价，差果子混着卖，价格被压到地板。一次调研，一位老农拉着一车橙子等收购，商贩咬一口说“酸了”便整车压价。老农蹲在路边抽烟，烟头烫了手指也没察觉。刘燕德问后得知，这车水果他忙了整整两个月。回校当晚她写下：“农民等不起。我是党员，我不管谁管？”

她带团队从零开始。没有理论自己推导，没有样机自己设计，实验失败重来，参数不准再调。十年间主持国家级课题30余项，获省部级科技成果奖10项。最困难时，三次样机测试全败，经费见底，两人打退堂鼓。她把大家叫到实验室，站在失败样机旁说：“同志们，我们是党员科技工作者。国外能造的，中国人一样能造，还要造得更好、更便宜！今天放弃了，明天果农还要被压价，好果子还要烂在地里。你们甘心吗？”沉默几秒，一人抬头：“刘老师，不走了。再干！”

一年多后，我国首台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果蔬光电分选机调试成功。这台“火眼金睛”能精准分级每个水果的糖度、酸度、大小、色泽。以前一个工人一天分选1吨，机器一小时处理10吨，价格只有进口的五分之一。这项成果一举打破了欧美长达20年的技术垄断，把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了中国人自己手中。2025年获中国农业机械科学技术奖一等奖，专家评价：“这是我国农产品智能分选领域从0到1的突破。”

如今设备已在全国二十多个知名品牌和企业落地，惠及农户数以万计。落地那天，福建平和果农老陈骑四十里摩托车赶来，从后座掏出编织袋，里面是自家种的花生，还沾着湿润的泥土。他把袋子往刘燕德手里一塞：“您不是教授，您是咱地头的人。这花生您别嫌弃，是我自个儿种的。”刘燕德眼眶红了：“一个党员，能被老百姓说一句‘你是我们的人’，比什么证书都值。”

“这就对了”

刘燕德常说：“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？党的事业，靠的是一代接着一代干。”

青年教师小李第一次申报国家基金，初稿发给刘燕德。次日清晨七点打开邮箱——她凌晨两点多返回的修改稿，批注密密麻麻，连标点都改了。小李拿着稿子去找她，又感动又愧疚：“刘老师，您熬到凌晨两点……”她头也没抬：“你第一次申报，比我自己申报还紧张。咱们党员做科研，是给国家争光。”小李获批那天第一个电话打给她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刘老师，中了！”她笑了：“不用谢我，将来你也这样带学生。”如今小李带研究生，也一条批注一条批注地改论文：“刘老师说，党员教师带队伍，带的不是项目，是人。人带好了，项目自然成。”

三十多年来，她培养研究生超百人，许多人成为高校骨干、企业技术负责人、乡村振兴带头人。一名毕业生发来信息：“刘妈妈，我也在把技术送到田间地头，像您当年一样。您永远是我的榜样。”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，回了四个字：“这就对了。”

从一个农村孩子、一名普通党员教师，到果农信赖的“田间科学家”——刘燕德用三十六年的坚守，把论文写在了祖国大地上，把成果留在了农民家里，把信仰种进了学生心里。

在平和、赣南、延河岸边，在国产分选机运转的车间里，在挂满果实的树下——她的“论文”正被大地安静地阅读，被乡亲们真切地见证，被一代代学子接力续写。

这，就是一名共产党员向人民交出的答卷。

佐证材料：